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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張閣老聽到消息後當場倒下,這是他們張家三代單傳的孫兒,好不容易養到了六歲,就這麼突然沒了,不止張閣老,張家全家都無法接受,紛紛病倒。
去世的運氣差,僥倖活下來的運氣也不一定好。傷到臉的就此毀容,傷到別處同樣難嫁人,哪怕什麼疤痕都沒留下,當眾跌落倒在地上,這樣狼狽不雅的模樣被一群外人看見,從此名聲沒了,嫁人都成了難事。
半個宗室、一品大員第二天在朝堂之上大哭上奏,要求徹查觀景樓的督造,追究相關責任,求皇上給他們做主。
皇帝震怒,第一次將厚厚一疊摺子劈頭蓋臉地砸向好堂弟安王。
「這就是你們花了朕萬兩銀子辦出來的好事!」
安王跪在地上,臉上被奏摺刮出紅印,不敢動。他同樣又驚又怒又痛,他也是受害者!秦沅當日也在那欄杆邊,她現在還躺在家裡不能動彈!
安王哭訴,皇帝卻起不了半點憐惜之情:「朕把這工程之事交給你,你卻讓歡慶之日一片嚎啕,你也知道女兒受傷十分心疼,那張閣老呢?成親王呢?恪親王呢?嚴郡王世子呢?」
安王整個人趴在地上,不敢再辯解。
端午節的風波在眾人猝不及防中爆發,雖然慘烈,可當時眾人都以為這只是又一樁貪污案,可憐了受害人家。頂多意外此次出事的竟然會是安王。
但是這場風波並沒有輕易停下。
皇帝將追究調查之事交給了太子。太子最是秉公無私之人,在他的調查下,所有好看不好看的事情,全都被他一一列明擺到了明面上。
原來,安王的確是觀景樓的主要負責人,但是他身上的事情太多了,許多軍國大事他都是負責人。一人分身無術只能講手中的事情分出去。
觀景樓,安王交給了皇后所出的三皇子。
而三皇子,照理也是入了朝堂好幾年了,並不是不知世事的少年,可是在這個工程里,從採買到建造直到最後的驗收,太子手下的官員,查出來一串又一串的問題。三皇子任人唯親,而這些親人剋扣工程款,一層又一層地抽油水,到最後實際用在觀景樓上的銀子,不足戶部批下的三分之一!看著這些結果,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這樣一座紙糊一樣的高樓,是人都不敢上去!
皇帝萬萬想不到,查來查去,查到最後竟然是自己的兒子干下的蠢事!這讓他如何有臉面對宗室?
皇后第一時間素麵朝天地跑去御書房請罪,皇帝沒見,直接派人將她送回。
七月初,天氣越來越炎熱,京城一連辦了好幾場喪事,又有好幾家官員被落罪抄家,對於安王、三皇子,皇帝終於有了判決。
安王身上的要職擼了一半,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可以算是替三皇子背鍋,預期他以後還是會慢慢起來的。
而三皇子,皇帝徹底對這個私心過重的兒子失望,奪了之前封下的郡王爵位,更言明「此子難堪大任。」
皇后的娘家,也就是三皇子的舅家,正是三皇子「任人唯親」里的親,被皇帝奪爵抄家,所得財物大半給了受害人家,小部分入了國庫。
皇后大病,一個多月了不見好轉。
京城裡風雲變幻,消息傳到南邊就已經遲了很久了。這一場變故,牽連了許多官員,因為皇帝要給宗室給大官們交代,處理起來毫不手軟,京城的官員都被清洗了一番。
等賀庭軒看到邸報再結合家書,簡直目瞪口呆,萬萬想不到,安王就這樣倒下了半邊?皇后一系完全廢了,而太子,儲君之位更加穩固。
因為皇帝徹底意識到太子的「不近人情、大公無私」是多麼有好處了。至少絕對干不出三皇子這種蠢事!
青縈扶著腰走進書房,見他看得認真,問:「可是出了什麼事?」
賀庭軒連忙放下書信起身扶她,青縈已經有七個月了,肚子大得出奇,起身坐下十分不便,賀庭軒每日看見她心裡就慌得不行,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了。
「皇后一系出事了,端午,三皇子負責建造的觀景樓出了好幾條人命,把所有相關人員全都卷進去了,三皇子被奪了爵位,皇后娘家被抄,京城變故非常大。」
青縈正色,拿過桌案上的書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秦沅也出事了?安王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什麼好處沒撈著還背了大鍋。」
賀庭軒說:「這是他咎由自取,當日若不親近皇后一系,今日又如何會有這般慘劇?那些受害人是真正無辜。」
青縈點點頭。
賀庭軒低頭摸著她的肚子:「當了縣官才知道『民生維艱』四字真諦,這些人在京城錦衣玉食卻猶不滿足,一味追求權勢私慾,這樣的人,抄家也是好事,少幾個這樣的官,多一些錢財給百姓國家。」
青縈蓋住他的手:「我信你能做得很好。」雖然剛來不久,錦衣玉食的京城公子哥根本不適應這裡鄉村的環境,不知道農事,不了解鄉土人情,但是,他一直在積極地學習,在夜以繼日地努力,拋掉了往日侯府公子的種種習氣。
賀庭軒扣緊了她的手,笑了,眼裡滿是堅定與希望:「恩,我會的,至少在我離開之前,一定要讓這裡的百姓改變窮困的現狀。」
青縈抬手摸了摸他微微長出來的胡茬,又在查閱縣誌一夜未眠,鬍子長出來了都沒刮,硬硬的,剌手,就好像他如今的性格,變得越來越剛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