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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襲也沒坐到凌亂的書案前, 而是舒舒服服地橫臥在席上, 拍了拍面前的軟席,讓童少懸過來。
童少懸可不敢跟衛襲一塊兒躺下,規規矩矩地跪坐在她面前。
童少懸就見過這一位天子,不知道別家的天子是不是也和她一樣,絲毫不在意規矩,比家裡的姐姐都要隨性。
衛襲臥著, 閉上酸澀的眼睛, 一邊不動聲色地舒緩倦意, 一邊說:
「今夜童卿可立了大功了。」
童少懸道:「今夜是陛下讓臣立了大功。」
「哦?這事兒和朕有關?」衛襲嘴角漾著一絲笑意,且聽童少懸繼續說下去。
童少懸說:「若不是天子一早就遣人於大理寺散播胡國使團要出城的消息,只怕臣也難以將手中線索聯繫在一塊兒,今夜也無法阻攔那質子喬裝出城。」
先前童少懸就覺得有點奇怪,她死活想不起來究竟是誰跟她說過那八十多人的胡國使團要出城的消息。
雖然想不起來具體的細節,但是童少懸對自己的記憶力還是非常了解的。
她知道只要是在她面前真正出現過人或事,就算過了好幾年,只要她凝神回憶,一定也能將當時的細節全部都翻出來。
這便是她為何被稱為「神童」的卓越能力之一。
那麼胡國使團這事兒就更加奇怪了。
童少懸推測,應當是在大理寺內,有人趁著她注意力在別的事情上,隨口提及的,被她聽了那麼一耳朵,有了些印象,但追溯之時想不起具體是誰所說。
那麼這位刻意透露,甚至是提醒和引導童少懸的人是誰呢?
她在追捕六皇子的過程中,察覺到暗處始終有一群士兵埋伏在她周身之時,有了答案。
瀾家一派即便敢硬闖城門,那些黑衣人也都是蒙著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而在暗中跟著她的這群人,時不時會聽到金屬摩擦的動靜,那是護甲所發出的聲響。
必定是身穿護具,手持兵刃的士兵。
能在博陵城自如地調動全副武裝的士兵,此人必定是天家的人。
成功阻止了質子出城,論功行賞恐怕童少懸當受頭功。
身為被天子欽點的狀元,早就有一種被天子選中且計劃著將她提升的童少懸本人,很順當地聯想,這回教她大出風頭的人恐怕正是天子。
如今深夜與天子在御書房密會,古往今來那都是天子近臣才能辦的事兒。童少懸將功勞全歸於天子的時候,忽然有了一種真正走上官途的虛偽感。
這種虛偽,格外真實。
「過謙了,愛卿。」衛襲道,「此事若是交給旁人去辦,或許根本連最初的線索都串不起來。即便能夠聽懂朕的暗示,也未必能夠以一人之力擋住東小門的突襲。朕聽聞愛卿會術法,能憑空起霧,教人眼不能視物鼻無法呼吸,就連嘴都張不得?」
童少懸沒想到天子的消息居然這麼快。半個時辰前她在城門口做的事情,這會兒天子就已經清清楚楚了。
「回陛下,臣不會術法,但會造些機巧。」
童少懸便將她所造機巧的原理和效用一一與衛襲說了。
衛襲聽罷,忽然睜開眼睛:「這些不是安國公當年用過的機巧嗎?你將安國公的才能全數繼承了?」
童少懸趕忙道:「臣未能全數繼承,不過窺得祖上絕才的萬分之一罷了。」
衛襲很欣賞童少懸的謙遜,詢問道:「你那花椒彈和掌內乾坤,以及尚未來得及取名字的小黑球,若是要量產投入到軍備之中,可有難度?」
童少懸想了想:「量產的難度倒是沒有,但是戰場之上雙方身披重甲,只怕掌內乾坤和小黑球殺傷力有限。而花椒彈對於風向的倚重極大,若在兩軍對圓之時使用花椒彈,一旦風向改變,極有可能傷及自身。」
衛襲可沒想過放棄此事:「愛卿能否改良?」
「這……微臣可以試試看。」
衛襲坐了起來,認真而充滿期盼道:「那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童少懸頭上汗都要下來了。
若是天子強人所難,童少懸但是有很多種方法,將此事搪塞過去。
可是如今在她面前的天子殷切而對她給予厚望,仿佛隨意敷衍的話,就算天子能答應,她自個兒的良心都將受到譴責。
未入官場之時,感覺對官場迂迴以及帝王之術都胸有成竹的童少懸,如今真的踏入了官道,才覺得迷糊了。
看來帝王之術並非書上所說那般簡單,特別是女帝,催人心扉的法子多得很……
今夜衛襲真像是老師,專門來考童少懸,看看這位門生究竟有多少能用在實處的才學。
剛考完一題,又來一題。
衛襲問道:「你是如何發現多衣國質子要逃的?」
童少懸道:「是我夫人……是微臣拙荊與微臣一塊兒探查到的。」
「唐見微?」
「正是。」童少懸便將此事的始末全部告知衛襲。
衛襲品味一番,笑道:「你們這對妻妻倒是有趣。那你可知瀾家與多衣國是何關係?」
童少懸:「還請陛下提點。」
說到此事,衛襲面露譏諷之意:「這瀾家的野心不小,她們想要扶持多衣國六皇子登基,與之裡應外合,攻打我大蒼。」
「瀾家要扶持六皇子登基,攻打大蒼?」童少懸一心只撲在阻止質子出城這件事上,還未來得及去想其中的前因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