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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妍翻了個白眼:「我怎麼不能這麼說了?難道我說得不對麼?」
周枕月:「當然不對。」
陸妍:「?」
周枕月很認真地看著陸妍,「我本來就擁有很多錢和權,所以我輕輕鬆鬆動動手指就可以做出很多對她好的事,你才會覺得我做了很多。如果我願意為了她放棄一些東西,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可是雪衣她本來就什麼都沒有,她就算想為我放棄什麼,也根本就沒有什麼能拿來放棄的,你要她怎麼辦呢?」
陸妍皺起眉。
周枕月:「每個人的出身不一樣,世界就是生而不平等的,既然如此,又怎麼能只以表面功夫的多少來衡量感情。」
「況且,我只是在動用身邊的資源來關照她,」周枕月看向窗外低眉順眼的穆雪衣,聲音愈漸輕淺,「可她……是在違背本性來愛我。」
陸妍輕聲重複了一遍:「……本性?」
「對……本性。她本來是打碎了牙連血咽的性格,你看她現在,被傅倩罵成這樣,也還可以無限地隱忍下去。」周枕月看著穆雪衣,聲音輕得更像是自言自語了,「可是她為了我,願意嘗試著把她心底最深處的情緒講出來,試著不再忍,也試著同我這個與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傾訴。她不願意示弱,但願意在我面前示弱,她不相信世界上有人可以依靠,但她願意依靠我。」
「她在不斷地違背她的天性,忤逆她的本能。」
「阿妍,你說……愛人之間,肯為對方花錢的不少,肯給予關懷和溫柔的也不少,可是願意忤逆天性與本能的……又能有幾個呢?」
周枕月此番話落,陸妍心裡豁然開明,從未如此通達透徹。
周枕月端起茶杯,笑了笑,「所以啊,不要說什麼值不值。在我心裡,她值得一切好。」
窗外的穆雪衣挨完了訓,抬起頭,下意識看了窗戶這邊一眼。
儘管她無法通過這扇單向玻璃看見周枕月,但她似乎知道,周枕月一定在看她。在其他同事看不見的角度里,她故意把眉毛皺出一個可愛的弧度。
像是在撒嬌。
周枕月笑得更深.
下午下班前,賈一航告訴穆雪衣部門要聚餐,宋傑已經包好酒店包間了,下了班他們就一起過去。
賈一航根本就沒有詢問穆雪衣意見的意思,直接就是通知。
像穆雪衣這樣的小文員,也確實沒有拒絕的權力。
把這件事通過微信告訴周枕月後,周枕月發來消息,叫她安心去聚會。
到了定好的包廂,到了的人三三兩兩地站在邊上聊天。穆雪衣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拉開凳子默默坐下。
才坐下去,賈一航馬上走過來,壓著嗓音罵:「誰允許你坐了?上級還沒到,你居然敢自己入座?」
穆雪衣忙站起來。
宋傑來得晚,他們在邊上站了很久才坐下。今天穆雪衣被差使著跑了好幾趟腿,腳踝都跑腫了,這一站更是酸痛。
開席之前要先敬酒,由下級依次向上級敬,且主動敬酒的必須喝光,上級隨意。
凳子都沒坐熱,穆雪衣就又起來去敬酒。像她這種末級的小文員,幾乎在場的都比她職級高,她要敬的人太多了,所以杯子不敢倒滿,只倒一點點。
但酒桌上的男人最喜歡的就是躥騰美女喝酒,都嚷嚷著讓她多倒一些。
宋傑:「小穆,你看看你,就倒這麼一點兒,我們這兒可沒兒童桌給你坐啊!」
穆雪衣陪著笑:「宋總監,我真的喝不了太多。」
賈一航用勺子敲了敲桌子,嘖了一聲:「小穆,你這是不給宋總監面子,以後還想不想升職了?」
就連薛小白都興沖沖地叫她多喝點。
穆雪衣尋思自己本來也不想升職,還是婉言拒絕了。
她一拒絕,桌上剛剛勸過酒的男人都覺得臉上掛不住,紛紛搖起頭,一副這小姑娘不識抬舉的表情。
傅倩冷哼一聲,對薛小白說:「這種不會做人的女人,虧你一門心思都在她身上。」
薛小白笑道:「哎,這也好,婦道人家嘛,守本分就好了。她要是特別會往上爬,回頭爬到我頭上了,我這大男人的面子往哪擱啊?」
穆雪衣聽到他們的話,笑了笑,只是低頭用叉子刮蛋糕。
一頓飯,桌上的所有人都各種虛與委蛇,假意周旋著。
酒局上的人的面目多少都有點醜惡,想攀關係的,想托人辦事的,想揩女同事油的,都隨著酒的灌入而慢慢顯露出來。
菸酒味混在一起,就又添了幾分噁心。
中間有人出去上了個廁所,回來時沖大家喊:「外面下大雨了,要叫滴滴的趕緊提前叫啊,不然一會兒app上要排好久隊呢!」
這會兒已經是冬天了,可岸陽市地處南方,很少下雪,冬天也多數是雨。
穆雪衣拿出手機看了眼天氣,這會兒確實是在下雨,還是雷雨。
她剛剛喝了一些酒,想著要是坐計程車或者滴滴回的話不太安全,就悄悄打了周枕月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還沒等她說話,周枕月就心有靈犀地問:「要我去接你麼?」
穆雪衣:「嗯。一會兒結束了我一個人留下來,等人都走完了我再給你打個電話,你這時候過來,就不會撞見他們了。」
話音才落,手機就忽然從後面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