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卓女士番外：韶華盡風流（13）
卓琳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還不等她坐起身就聽到龍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醒了？」
龍嘯穿著一件寬鬆的便裝，正站在床邊皺著眉頭看著她。
卓琳坐起身來，「表哥，你怎麼來京城了？這是哪兒？」
龍嘯道：「這是我在京城的房子，至於我怎麼在京城……這個可以晚點說，你還是說說你是怎麼回事吧。」
卓琳苦笑道：「還能怎麼回事？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龍嘯臉色微沉，「真的是傅政在外面有人了？我去收拾他！」雖然卓琳只是他的表妹，但龍嘯依然將她劃歸了自己人的範疇。他龍嘯的表妹能讓姓傅的欺負嗎？
卓琳搖搖頭道：「不用了，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龍嘯一愣，神色有些嚴肅起來，「你們真的離婚了？你…傅政那人雖然不是個東西，但對你也還算真心，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卓琳唇角微微扯了一下，問道：「表哥，你除了嫂子還有別人嗎？」
龍嘯一時有些不自在，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跟視同妹妹的卓琳說自己後院的事情，多少有些奇怪。
他不回答卓琳卻已經明白了，「嫂子怎麼說？」
龍嘯不甚在意，「這有什麼好說的？不都這樣？」他不算什麼專情的人，但也不濫情。家裡有兩房侍妾，也都是不久前妻子生下了嫡長子之後才納的。
卓琳輕嘆了口氣道：「我跟表嫂不一樣，我大概…就是你們說的那種，妒婦？」
龍嘯道：「你若不願意讓那女人進門，傅政想必也不會……」這一點龍嘯還是有信心的，傅政也就是在外面橫，在他這表妹面前儼然就是個妻管嚴。更何況，龍嘯可不認為那個所謂的女人能比得上卓琳一分一毫。
卓琳道：「表哥，那個女人怎麼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事……在我這裡過不去，不是說傅政讓那個姑娘打掉孩子或者將人遠遠地送走就能算完了的。與其留著一個心結永遠過不去，最後互相怨憎，還不如趁早作罷。」
龍嘯愣了愣，他剛到京城就聽說傅政和卓琳的事兒原本並沒有著急，出了這種事誰不鬧呢？就算卓琳不鬧他也得幫她去揍傅政一頓。
卻沒想到卓琳竟然是這麼想的，一時間倒是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好半天龍嘯才緩緩道：「這世上，有幾個男人能……」男子三妻四妾多少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人們早就已經將之當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了。
卓琳淡笑道：「所以，我不強求。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龍嘯搖搖頭，皺眉道：「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暈過去嗎？」
卓琳蹙眉道：「這幾天心裡煩身體有些不太舒服，我原本打算過幾天去看看大夫的。我怎麼了嗎？」這兩天她實在是沒有心情注意自己的身體情況。
龍嘯正色道：「阿琳，離婚的事情你最好還是再考慮一下。你懷孕了，已經兩個月了。」
房間裡一時寂靜無聲，好半晌才聽到卓琳低聲道，「原來…是這樣啊。」
卓琳低頭輕輕撫上自己的腹部，其實並沒有什麼感覺但她總覺得是有些不一樣的。
龍嘯道：「你跟傅政離婚了，孩子怎麼辦？你不打算要這個孩子？」
卓琳道：「怎麼會？我自然會生下這個孩子，表哥覺得我養不活自己的孩子嗎？」
龍嘯有些不贊同地道：「那傅政那邊怎麼說？不讓他知道孩子的存在？這對他對孩子真的好嗎？如果將來孩子問你他父親是誰，你要怎麼辦？」卓琳沉默了片刻，道：「表哥，我跟傅政已經離婚了。我會離開京城一段時間，等…一切都穩定了再回來吧。至於孩子…他已經有了孩子了，算起來應該還比我的孩子大一點點。等孩子長大了一些，我會告訴他真相的。」
龍嘯有些頭疼地拍了拍腦門，他沒想到卓琳竟然如此決絕。
「孤身一人帶著一個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真的考慮清楚了？」龍嘯神色有些複雜地道。
卓琳慢慢點頭，輕聲道：「我決定了，表哥，恐怕要麻煩一段時間了。」
龍嘯也只得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你先去北四省住一段時間吧。有你姨母和表嫂照顧，也方便一些。」
卓琳笑道：「倒也不必這麼麻煩，回頭傅政說不定還會找我，我只是想請表哥幫我保密。」
卓琳足夠了解傅政，今天離婚離得爽快，但回頭恐怕還會後悔。
如果知道她懷孕了，那恐怕就更麻煩了。
龍嘯有些擔心，「那…你住在這裡？」
卓琳道：「我昨天答應了幫陛下辦一件事，要出一趟遠門，大概兩三個月就回來。」
「你瘋了？！」龍嘯沉聲道，「你還懷著身孕！蕭…陛下怎麼會讓你幫他出遠門？！」
卓琳笑道：「我都是剛剛才知道的，陛下自然也不知道。這是我自己爭取來的機會，不僅是幫陛下辦事，對我自己也有好處。而且，一路上都有人陪同照顧，也不是去什麼窮山惡水的地方，不用擔心。」
「你到底要去哪兒？」龍嘯問道。
卓琳道：「保密。」
見龍嘯還想說什麼，卓琳道：「表哥，你放心，我心裡有數。我比誰都怕死，不會拿自己和孩子開玩笑的。我跟傅政弄成這樣，實在不想在京城裡待了。出去走走，說不定會好一些。」
龍嘯問道：「你真的不打算再給傅政一個機會？」
卓琳笑了笑並沒有回答，龍嘯卻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罷，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有什麼困難跟我說，不管怎麼說咱們也還算是自己人。」龍嘯道。
卓琳點頭，「好，謝謝表哥。」
第二天，龍嘯還是去把傅政揍了一頓。
這次傅政沒有還手，被揍得鼻青臉腫。他不還手了，龍嘯反而覺得沒意思，很快便收手了。對著傅政冷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從那天之後，傅政再也沒有見過卓琳。
就連分割財產的事情都是龍嘯身邊的人來幫忙處理的，卓琳果然沒有要傅政的任何財產，分得清楚明白。
看著放在自己跟前的一堆錢莊票據和地契房契，傅政冷笑了一聲將東西原封不動的塞進盒子裡丟給來代辦的人，起身走了出去。
龍嘯派去的人目瞪口呆地抱著一盒子價值不菲的東西回去見龍嘯，別人不管是和離還是休妻，生怕對方占了自己絲毫便宜，倒是第一次看到雙方都這麼視錢財如糞土的。
龍嘯也只能無奈地擺擺手道：「先放著吧，回頭再說。」卓琳已經離開京城了，確實稱得上決絕。
京城裡因為傅政和卓琳的離婚掀起了一陣子話題，但偌大的京城每天發生那麼多事情，這件事也不過熱鬧了幾天便也漸漸平息了下去。
離婚的第七天，傅政去京城大學找卓琳，被告知卓琳請了長假。
第十天，傅政找上了即將離開京城的龍嘯，龍嘯拒絕告知他卓琳的去向，傅政和龍嘯打了一架無功而返。
第十五天，傅家老太爺和老太太趕到了京城，傅老太太將兒子打了一頓，尋找卓琳未果。
三天後，傅老太爺做主將馮氏母女接回了傅家別墅，然而依然沒有給予馮氏身份，對此傅政不予理會依然到處尋找卓琳。
一個月後傅政被急招回南方，而此時卓琳正在即將到達伊利亞的船上。
海路的疲憊和孕期的折騰讓她整個人瘦了一圈兒，但是站在船頭望著碧藍無際的海面，望著海天相接的遠方騰空的海鳥，她的神色卻顯得越發堅韌。
只有輕撫著腹部，微微低頭的瞬間眉宇間閃過縷縷溫柔。
六月中旬卓琳才悄然回到了京城，這一趟遠行比預期長了許多，卓琳卻覺得很值。回到京城之前她順道去探望了一下在衛家的長姐盛卓顏，還抱了抱已經兩歲的小外甥。
盛卓琳照例勸了她跟家裡和好，卓琳只是淡淡微笑婉謝了姐姐的好意。對於這個固執的妹妹，盛卓顏也無可奈何，送別時塞了不少私房錢給她。
龍嘯正好也在京城，看到卓琳雖然挺著個大肚子卻氣色紅潤的模樣才鬆了口氣。
龍嘯有些無奈地道：「你姨母知道我讓你自己出國去了，差點打斷我的腿。」對此龍嘯很是冤枉，他壓根不知道卓琳說得出遠門竟然是出國。不過這次他也算是對這個表妹徹底服氣了，這也真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卓琳笑道：「辛苦表哥了，不過…你今年來京城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多了？」上次就罷了，這次她回來龍嘯還在京城，不僅如此她還聽說這幾個月間龍嘯還來過兩次京城。也就是說，平均一個多月就要跑一趟。
龍嘯道：「不僅我經常跑，傅政也一樣。」說完這話，龍嘯頓了一下，看看卓琳神色如常這才鬆了口氣。
卓琳眼眸微垂，一隻手一下一下輕撫著已經不小的腹部，「出什麼事了嗎？」
龍嘯道：「沒什麼，原本想接你去北四省，但是最近北四省也不怎麼太平，京城還好些。你想在京城待著吧，等東北太平了再帶著孩子過去。」
卓琳笑了笑，「我這個樣子也出不了門，在哪裡都是一樣的，你自己小心一些才是。」卓琳也知道北四省內部最近鬧得有些不太愉快，有些擔心地問道：「姨母和嫂子阿鉞沒事吧？」
龍嘯道：「放心，龍家在北四省有些根基，出不了什麼大事，最多幾個月，我便能解決。對了，傅政…我還是跟你說說吧，就算我不說，你很快也會知道。」
卓琳有些疑惑，「傅政怎麼了？」
龍嘯道：「我也不知道當初幫你瞞著他到底對不對，你走了之後他找了你兩個月，然後估計是放棄了。不過…傅家老太爺做主把那個馮氏女接回去了，沒給名分就那麼養著。上個月，傅政帶了兩個女人回去，看樣子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卓琳沒有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道：「沒什麼，他想做什麼都是他的自由。」
龍嘯搖搖頭，他知道這兩個人是徹底回不去了。
如果卓琳連一次意外和隱瞞都不能接受，傅政現在弄成這樣就等於是徹底斷了自己的後路了。或許傅政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這麼幹脆的斬斷了自己的念想吧？
這兩個人看似迥異，其實骨子裡是一樣的。一旦決定了，就會毫不猶豫地斬斷自己所有的退路，再也不給自己留一絲一毫的餘地。
卓琳輕聲道：「表哥，就這樣吧，以後別提他的事了。」
龍嘯點點頭，「行，這是之前他丟給我派去幫你辦事的人的，你看看怎麼處理吧。」龍嘯將一個盒子放到她跟前，卓琳當然知道那裡面是什麼東西，沒有多說什麼將東西收起來放到了一邊。
足不出戶的待在宅子裡卓琳也並不無聊，這次出行她收穫頗多，之前一路忙碌著精神不濟沒辦法整理，如今閒下來了正好有時間消化這些東西。
這一趟出國，她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見識了更多的風土人情，比起從前只憑著一股意氣的努力她覺得自己對未來的路看得更明白了許多。
只是她還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去為未來做出可行的規劃。
還有肚子裡的寶寶，第一次感受到小寶寶的活動時，卓琳歡喜得想哭。
這個寶寶，以後就是她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了，晚上睡不著覺她就會翻出厚厚的詞典為寶寶挑選一個個名字。
偶爾，她也會想起傅政。
她雖然不出門但消息並不蔽塞，前兩天她突然聽到一個有些好笑的消息——據說那個馮氏之前根本沒有懷孕。
但是，更好笑的消息是……馮氏現在真的懷孕了，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了。
也就是說，傅政剛跟她離婚或者是還沒有離婚之前就已經有孕了，之前馮氏假裝有孕或許只是還沒查出來而已。
聽到這個消息，卓琳愣了愣最後也只是搖搖頭撫著自己的肚子淡淡地笑了。
面對這個消息，傅家老太爺和老太太是什麼想法外人未可知，傅政的表態是又從戲園子裡帶了一個女人回去。
年輕有為的傅將軍用半年時間完成了從情深意重的好男人到來者不拒的風流子的完整轉變。
卓琳忍不住思索，傅政跟她在一起大約是真的委屈了。這不才剛離婚不到半年，人家就接連納了三個侍妾。
轉眼進入了八月，在卓琳即將臨盆的前幾天盛夫人突然出現在了龍家的宅邸。
她照例嘲諷了卓琳一番，然後才冷著臉說是來照顧卓琳月子的。
對此卓琳並不太相信，她這位母親連姐姐月子的時候都沒有照顧過，又怎麼會專程千里迢迢跑來照顧她？
但這時候京城已經開始萌生亂象了，龍嘯從北四省去而復返卻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原本卓琳偶爾還能幫他分析分析形勢，但隨著臨盆時間越來越近，龍嘯也不敢拿這些事情來麻煩她了。
這個時候卓琳也不能跟盛夫人鬧得太過，傅家人現在都在京城，鬧大了必然會驚動傅家。現在傅家亂成一團，卓琳著實不想讓孩子再跟傅家扯上什麼關係。
盛夫人被龍嘯安排住在了外面，每天只能過來看看，出來進去都有人盯著倒也不必擔心她做什麼。盯著盛夫人的人也發現，她每天都很安分，只是來看看卓琳跟她說說生孩子需要注意的事，完全沒有多餘的舉動仿佛真的只是來照顧即將臨產的女兒的母親。
所有人都覺得一切安排得妥當，然而事情就是那麼巧，或許這應該稱之為命中注定。
這一天，幾路軍閥同時發兵，要挾皇室讓渡出權力。守衛京城的兵馬也跟著起兵徹底背叛了皇室，那一天整個京城街道上到處都是廝殺的兵馬，殺聲震天，血流成河。
卓琳就是在這個時候發動的，一陣陣抽痛傳來的時候卓琳知道自己要生了。
遠處還隱隱有廝殺聲，整個別墅周圍都有龍家的親兵守衛著，謹防殺瘋了的人衝進來。
卓琳扶著窗口看了一眼天空，隱約仿佛覺得那天空的月亮都染上了幾分猩紅。
她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輕撫著圓滾滾的腹部。
出生在這樣的日子，希望物極必反寶寶能一生順遂平安吧。
之後的混亂出乎所有人預料，整個京城都陷入了徹底的無序混亂中。原本約好幫忙接生的大夫和穩婆根本無法過來，龍嘯也不在家，無奈之下管家只能做主將卓琳送去醫院。
之後的一切卓琳其實都不太記得，只記得劇烈的疼痛，耳邊嘈雜混亂的慘叫聲，不知何處傳來的不知是幻覺還是真實的廝殺聲。後來還有嬰兒的哭泣聲，不知何時隱約聽到她母親惡毒的詛咒聲。
似夢似醒見，她仿佛看到了她母親一隻手托著嬰兒的襁褓，眼底滿是惡毒的意味。
她艱難地想要睜開眼睛，想要伸手拉住她。但是她卻怎麼都動不了，最後只能在嬰兒微弱地哭泣聲中墜入了無盡的黑暗深淵。
再次醒來已經是幾天後了，他們告訴她，她的孩子……死了。
先天不足，生下來不久就死了。
之後有相當一段時間卓琳的記憶都是模糊的，她對那場影響了整個安夏的變局幾乎沒有什麼印象。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最後軍閥們和皇室是如何談判妥協的她都不知道。她埋葬了自己的孩子，那確實是個很小很小的孩子，她在想是不是因為自己懷著孩子的時候四處奔波才導致寶寶那麼脆弱的？如果他更健康一些是不是就不那麼容易沒了？
但是同時她還知道，就算寶寶很虛弱也不會那麼快就沒了的。
他是被人害死的，她要為她的寶寶報仇！
京城還在混亂中，龍嘯依然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才剛能起身的卓琳就孤身一人離開了京城，回到了她闊別許久的故鄉。
她那位號稱要侍候女兒坐月子的母親果然早早就回去了，看到卓琳突然出現她難得的色厲內荏。卓琳只是對她冷笑了一聲，沒有進門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