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孰強孰弱？
冷颯等人到了會議室的時候，陸次長龍督軍和崔大使都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看了最後進來的幾個人一眼，龍督軍挑眉道，「各位牌面大了，還得我們這些老頭子等你們？」
聞言，年輕精英們抬頭看頭頂，低頭看桌面，就是不理龍督軍的不滿。他們又沒有遲到，這位遲到的時候多了，倚老賣老也沒有人說什麼啊。
崔大使輕咳一聲提醒道，「龍督軍，咱們還是說正事兒吧？」在場的各位，哪一個都不是他這個駐外大使得罪得起的。
龍督軍還是要給崔大使面子的，點了點頭扭頭去看陸次長。
陸次長這才從跟前的資料中抬起頭來，仿佛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陸次長看了眾人一眼沉聲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安夏的精英和未來，這次納加發生的事情雖然事出突然但各位的表現都讓我和龍督軍還有崔大使非常驚喜。如今納加叛亂基本宣告結束，我方已經與納加皇室達成了一系列的協議，這其中各位都功不可沒，回國後我和龍督軍會上報內閣和軍部予以表彰。」
冷颯盯著跟前的茶杯，一片一片地數起了茶杯里的茶葉片數。
果然是相當無聊的會議，這種無聊的事情不能回國再講嗎？
其他人的感覺也不見得多好，冷颯就清楚地看到坐在她對面的宋朗明顯正在神遊天外。
陸次長看了毫無表示十分冷漠的眾人一眼，輕咳了一聲道：「當然，這都是回去以後的事情。今天請各位來這裡，是想要安排一下未來半個月左右的事情。」
這麼一說眾人就來了精神，十來雙目光齊刷刷地盯著陸次長。
陸次長道，「今天是二月二十三，五國會談確切時間定在三月一日，當然…這跟你們沒什麼關係。會議由我、龍督軍、卓女士和崔大使代表出席。會議將會持續三天，在這三天時間裡，同時舉行五國交流大會。到時候各國的商人、學者、藝術家都會出席各自的活動，各位可以酌情選感興趣的參加。」
宋朗忍不住挑眉道，「其實就是說，沒咱們什麼事兒吧？」五國會談確實不需要他們這些年輕人參加，那什麼交流大會就更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了。
陸次長含笑道，「倒也不是，我們為在座的各位爭取到了旁聽的資格，有興趣地可以一起去，非強制性的。」
傅鳳城微微蹙眉，「還有呢？」
陸次長點點頭，繼續道，「五國會談結束三天後，也就是三月七日，納加將會舉行國王禪位和登基大典，在座各位全部都得盛裝出席。最後，不出意外的話，我們預計三月十號啟程回安夏。所以還有什麼沒辦的事情，沒買的東西，請各位注意時間。」
龍鉞皺眉道，「找我們來就是為了這些？」
坐在旁邊的龍督軍淡定地道，「當然不是，離開納加之後，我跟陸次長會直接回安夏。但是……」
其他人神色立刻都變得鄭重起來，他們當然不會忘記還有個神佑島等著他們去交涉接手。
張靜之忍不住皺眉道，「龍督軍，就只是我們嗎？」
龍督軍淡笑道，「穆親王和三皇子會陪同你們一起去，但是…你們明白的？」
穆親王和三皇子沒有做決策的權力，他們只是安夏皇室的代表和象徵。所以上了神佑島之後如果發生什麼事情，做決策的只能是他們這些人。
見會議室里有些沉默，龍督軍輕哼了一聲掃了眾人一眼道，「怎麼？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要不還是我陪你們一起去。」
這絕對是嘲諷，在座的都是天之驕子哪裡能容忍這麼輕蔑的語氣？
而且他們也真的不是怕事情做不好，而是有的事情…一個人能做好不代表一群人也能做好。最麻煩的問題就是，到時候到底聽誰的？
但龍督軍既然已經開口了，他們自然不能退卻，「是，督軍！保證完成任務！」
龍督軍打量著他們半晌才點了點頭，「很好，那就這麼定了。我有事情就不在京城等你們了，但我依然希望你們能在半個月內解決神佑島的事情。」
「明白！」
陸次長見眾人殺氣騰騰的模樣，也忍不住有些想笑。滿意地點點頭道，「很好，事情怎麼辦你們自己商量。回頭去我和崔大使那裡取關於神佑島的文件資料。沒問題吧？」
眾人紛紛搖頭表示沒問題，陸次長果斷表示，「散會！」
會散得太快，眾人也有些面面相覷。
這些老頭子要麼磨磨唧唧考驗人的耐性，要麼乾脆利落恨不得三句話說完就把人趕走。
年紀大了都會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嗎？
看著一群人出去，會議室里只剩下四個人了，崔大使才有些焦慮地看向龍督軍和陸次長，「兩位，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這些年輕人是不是太冒險了？」
龍督軍不以為然，「哪裡冒險了？這次在納加他們做得不是挺好嗎？」
崔大使無語，這怎麼能一樣？這次在納加他們全都是動手或者打仗了，對這些從小在軍中滾大的年輕人來說，打仗能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但神佑島不一樣啊，要真的打起來了反倒是麻煩。
陸次長也笑容可掬地安慰道，「老崔，別擔心，那群小子就算都是武夫，這不是還有靜之嗎？人家可是首相之家，家學淵源，沒事的。」
崔大使都不知道該說這兩位心大還是什麼了，只能扭頭問另一人，「卓女士，你怎麼看？」
卓琳一邊整理桌上的文件，一邊笑道，「我覺得可以試試。」
「啊？」崔大使瞪著卓琳，顯然是沒想到這位女士也如此心大。
卓琳道，「這些天我也看過一些神佑島的資料，問題不算大。」
崔大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如果只讓他們一個或者兩個去，我相信他們能解決，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但是…你們確定要把他們全都扔到島上去嗎？」
龍督軍笑道，「原來你是擔心他們自相殘殺啊。」
崔大使沉默不語，顯然他就是擔心這個。
龍督軍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才問道，「老崔，就你看這些小子裡面…誰最厲害？」
崔大使看看會議室的三人，沉吟了片刻才道，「若論領兵，當推傅大少，龍少和樓少，但若論謀略心機，張家那位只怕也不遑多讓。若論驍勇，宋少也可一爭高下。不過……」
龍督軍看著他道，「不過什麼？」
崔大使道，「若是一定要從這其中決出一個勝者，依我看只怕還得是南鳳北龍這兩位一決雌雄。」
龍督軍斜了他一眼，道，「你是想說傅家那小子勝算更大一些吧？」
崔大使笑了笑不予置評。
龍督軍也不在意，笑道，「你看，他們早晚都得打起來。還不如先找個地方練練手，也對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有個數，免得到時候…一通瞎打，最後打得山河破碎，圖什麼？」
陸次長忍不住笑道，「就像你跟傅政當年一樣麼？」
龍督軍沒好氣地道，「你可別污衊我，我跟傅政什麼時候就打得那麼厲害了？」最多也就是打過幾仗而已。
陸次長絲毫不買帳，道：「是麼？當年要不是安親王出面調停，你和傅政是不是差點就要把晉州打成一片廢墟了？」
龍督軍白了他一眼，「當年要是讓我們打完了，說不定現在就沒有姓傅的了。」
陸次長不惱不怒，「也有可能是沒有姓龍的了。」
卓琳有些無奈地在心裡嘆了口氣，抬手叩了叩桌面，「我說兩位，咱們能談正事兒麼？」
兩人這才將已經準備好的唇槍舌戰默默收了起來，崔大使慢慢抹了把汗。他只是個可憐卑微的駐外使官，這些大佬為什麼要在他面前聊這些可怕的事情？
龍督軍看向崔大使道：「總之，讓他們自己碰碰，他們有分寸出不了大事。」
崔大使點點頭，行吧。
他就是一個駐外大使，管著納加這一畝三分地兒的事情就足夠了，操心那麼多幹嘛？
只要把這幾位大爺送走了，他也就算完成任務了。
他們這邊聊得愉快，出了會議室的眾人氣氛就有些不太好了。
眾人都清楚地領會了龍督軍和陸次長的意思，同時也明白了眼下擺在他們面前的重要問題。「傅兄，有什麼想法？」宋朗走在傅鳳城身邊，低聲問道。
傅鳳城淡然道，「沒什麼想法，還有半個月時間，宋兄有空不如去看看資料？」
宋朗痛苦地捂著額頭，「我最討厭看那些東西了，張兄，樓兄，就辛苦你們了。」就這兩個看起來最像讀書人。
宋朗對自己和宋家的實力和定位很有自知之明的。
若是輪實力，宋家雖然未必強於傅龍兩家但也弱不了多少，在整個安夏的勢力中戰力至少是前三的。
但西北的地理位置和環境也決定了宋家的發展有限，個人實力方面，宋朗即便足夠驕傲卻也看得清楚事實。自己比起傅鳳城和龍鉞，在某些方面還是要略遜一籌的。
因此宋朗也並沒有事事爭先，做出頭鳥的意思。
其他人岳理自然沒什麼想法，沈斯年態度也不怎麼積極。樓蘭舟一向都是屬於被動執行的，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態度問題身後還有軍部複雜的關係網掣肘。張靜之是文人，參謀可以這種場合說聽他的只怕沒人服氣，張靜之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相當低調。
因為宋朗明確表示他沒有當領頭羊的意思，於是就只剩下傅鳳城龍鉞和孫銳了。
傅鳳城和龍鉞無論誰上都只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孫銳則純粹是因為自己不甘心了。
如果真是由他指揮，別說是傅鳳城這些人，只怕就是岳理和沈斯年都不一定會服氣。
不過畢竟時間還早，也不是這會兒就得分出個高低上下。於是眾人都表示那就先看看資料准做好準備，至於別的到時候再說唄。
要散了的時候，傅鳳城提了一句讓各位自己派人過去把該得的金條拿走。
這是之前傅鳳城就跟他們說過的，倒也不會有人覺得傅大少是在收買人心。再說了，他們這些人是幾根金條能收買的嗎？
傅鳳城連分給下面人的金條都讓他們自己領了分給手下，使團隨行護衛和使館特勤人員有參與的也是給了崔大使，傅鳳城自己根本沒有沾手。
雖然他們這些年不在乎那幾根金條，但是能給手下發點福利總還是不錯的。
因此眾人都大方地謝過了傅大少，表示回頭就讓手下去搬東西。
擺脫了身後陰惻惻的目光，冷颯挽著傅鳳城的胳膊打量他。
傅鳳城低頭看她，「看什麼？」
冷颯道：「我覺得你在故意激怒孫銳。」故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提這件事，偏偏還沒有孫銳的份兒。不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傅大少看不上孫銳不想跟他來往嗎？
傅鳳城平靜地道，「夫人多慮了，只是突然想起來罷了。不是什麼大事，我用不著故意激怒他。」
冷颯點點頭道，「也對，我看他自己就已經快要氣得原地爆炸了。」說實話，孫少的脾氣真的是太差了。
之後大使館經過與尼羅人的幾輪談判，也終於把色丹王子給放了。
當然，尼羅必然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色丹被送出安夏使館的時候整個人都頹了，也不知道是要就此廢了還是從此黑化了。
當然這都跟冷颯沒有關係，之後在納加的日子都相當得輕鬆愉快。
轉眼間就是五國會談了，因為剛剛發生過戰亂，納加首都還沒有恢復往日的繁華，但至少開始漸漸恢復了原本的秩序。
三天會議期間，傅鳳城等人都作為隨行人員旁聽了大會，冷颯對這些興趣不大就跟著陳婉去參加各國商人的交流會。
畢竟她想要知道什麼的話，聽傅大少的簡報就可以了，沒必要坐在議政大廳里聽各國代表扯皮。
陳婉是安夏有名的富商，在各國的商人中間自然也是貴客。
畢竟雖然各國的習俗和男女地位有差別，但黃金白銀玉石珠寶這些硬通貨是沒有差別的。陳婉剛到納加就大手筆買下了不少寶石，因此一進入會場立刻就有不少寶石商人上前來向她推銷自己的商品。
受此待遇的還有之前一直不到跑到哪兒去了的衛長修，衛當家在國外顯然是相當有名氣，一露面就引得許多人紛紛上前打招呼。
相比之下，冷颯這個傅家大少夫人哪怕是個美人兒也著實是有些無人問津了。
如果陳婉不介紹，連認識她的人都沒幾個，畢竟大家是生意人不是政客，而大多數商人也並沒有資格參加皇室的宴會。
談成了幾筆生意，陳婉心情相當不錯。和冷颯一起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下喝東西，準備中場休息下午再戰。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無聊？」陳婉笑著將一杯果汁遞給冷颯道。
冷颯搖搖頭，伸手比了個大拇指贊道，「陳姐好厲害。」
這不是恭維這是冷颯的真心話，看著陳婉周旋在各國商人如魚得水的模樣，冷颯就覺得萬分佩服。在陳婉身上，她真正能看到前世那些女性企業家在國際上征戰廝殺的身影。
冷颯覺得自己大概率是做不到的，她本身並不是一個長袖善舞的人而且骨子裡還有些懶惰不愛應付人的基因，並不想要天天跟這些人周旋。
陳婉也有些無奈，「這不都是逼出來的麼？不過我現在倒是很慶幸當年有這個勇氣。」如果不是當年咬著牙硬撐著一口氣挺過來了，哪裡會有現在的生活呢？
所以人年輕時候吃些苦也好，只要挺過來了回頭再看就會發現，當初那些事情其實都不算什麼。
「可不是人人都有這樣的勇氣的，我敬陳姐。」
陳婉莞爾一笑，舉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兩位可真是悠閒。」衛長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冷颯回頭就看到衛當家一身白色長衫悠悠然地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