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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山腰,天上毫無預兆地下起了大雨。山裡的雨來的快去的也快,不過一會兒,雨聲便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的泥濘。
眾人都被淋濕了,但這也不是大問題,因為大雨而變得濕滑的路才是最讓人難過的。不過再往前走了一會兒,就有好幾個同學差點滑倒,往下看,大家腳上穿的鞋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而都變成清一色的泥黃。
「這也太邪乎了,我昨晚還看了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是個大晴天嗎?」
「山里就是這樣了,有時候飄來一片雨雲,就能下場雨,今天還算好了,不是沒下很長時間嗎?等下太陽出來,曬一曬就幹了。」
「問題是我們的衣服都濕了,這樣爬上去真的沒有關係嗎?我看要不我們先回去吧,這邊路也不好走了,反正我們要在這邊呆三天的,明天再過來也是一樣啊。」
「都爬了這麼久了,就這麼走回去我不甘心,要不還是往上走吧,反正濕的只是外套,沒事的啦。」
隊伍慢了下來,不時傳來同學的抱怨和爭吵,這時從山上匆匆走下來幾個同樣背著登山包的人,他們大概是昨天就上山的,在山頂露營了,此時背著的帳篷上還沾有樹葉和泥土。他們走的很急,大概是被那場雨澆的,前面的同學都敏捷地避讓了,只有周彤因為一直盯著蘇情看的關係而被撞了一下,腳下一划,本能地抓住了旁邊的木欄杆,這欄杆卻有些鬆動,周彤沒抓穩,直直摔了下去,眼看要從欄杆的縫隙中滑下去了。這突然的變故是大家都沒想到的,前面的同學多少在轉頭看這幾個突然出現的人,也就看見了這麼驚險的一幕,大家發出一陣驚呼,有幾個男生立刻想要過來,但是看起來已經晚了。
但是預料的事情沒有發生,周彤被蘇情拉住了。
蘇情離周彤比較近,她一摔倒,蘇情就扔掉了一個包伸手去拉她,勉強抓住了她的胳膊讓她不至於滑下去,自己卻也被帶得滑倒了,膝蓋磕在腳下的一塊尖細的石頭上,磨破了好大一層皮,剎那間,鮮血如泉水般涌了出來,混在地上的雨水裡,迅速將雨水染紅了。
然後......蘇情的額頭也磕在了山壁上,徹底暈了過去。
發生了這種事,同學們自然不能再往上走,慌張地帶人下山。原先是由幾個男生輪流背蘇情下山,但是山路泥濘,這樣很容易出事,於是又亂鬨鬨地弄了兩根手臂粗細的樹枝,拿某個同學背上山的帳篷布緊緊纏裹住了,做了個簡易的擔架,但是抬著蘇情走了一段路之後,蘇情的氣息越發微弱,他們已經在上山的路上走了兩個多小時了,此時在雨後下山,又帶著傷員,速度只會更慢。
「這樣不行,你們看,就算拿布條纏住了她的大腿,還是有血在流出來,她之前已經流了很多血,現在身體都變冷了,身上又是濕衣服,我怕她挨不到我們把她帶下去。」班長王易軒抬著蘇情走了一會兒,見她的嘴唇越來越蒼白,頓時停下了腳步。
「嗚嗚,那怎麼辦啊?」
周彤一直走在抬著蘇情的人的後面,剛才那一跤她倒是奇蹟般地受重傷,只是有點輕微的擦傷,她一直在抹淚,此時聽到王易軒說蘇情可能挺不過去,眼淚頓時就更加洶湧了。她在這種時候哭成這樣,令很多同學煩躁起來,平常覺得她哭起來也很惹人憐愛的一些男生此時心裡就只有膩煩了。
「那還能怎麼辦?只能儘快走下去了,快走吧班長,你停下來耽誤的時間更多。」
「真想直接飛下去!」
飛,飛下去?
仿佛被當頭打了一棒給打醒了,楊媚立刻掏出手機聯繫家裡人,卻被告知她家雖然能調來飛機,但是飛行員不一定能在群山里找到她們並且準確地懸掛在她們上方,也很難吊繩梯下去救人。
「等一等,你們先停一停。」楊媚的舉動令一旁的李雨田想到了秦長青,如果是秦家的話,肯定有辦法的!她立刻把隊伍喊停了。
「又幹嘛啊,現在這麼急了你還等等等!等什麼!」
「叫你停你就停吧,我,我得找個人。」
李雨田從蘇情兜里掏出手機,抓著她的手核對了指紋,在通訊錄里找了找,卻沒找到秦長青的名字,只有一個被備註為秦阿姨的號碼,這是手機里唯一一個帶「秦」字的號碼,並且也正是這個號碼和蘇情通話最頻繁。沒時間再找,死馬當活馬醫吧,李雨田對著那個號碼按下了通話鍵,不一會兒,一道十分溫柔的聲音響起:「餵?」
「秦總我是蘇情同學,我們現在在張家界的山裡,蘇情她受了重傷昏迷不醒,你能弄架飛機來把她運去醫院嗎?飛機來的至少比我們走路快,我們現在走下去可能需要三個小時。」
秦家是盤踞在江海的龐然大物,如果連秦家都無法在這種情況下救人,那麼真的就只能看蘇情的造化了。李雨田捏著話筒,心裡砰砰直跳,生怕那頭的人會突然發怒,她見過的,那個人對蘇情有多看重。
「待在那裡別動,一個小時以內一定會有直升機到你們那裡。請你照顧好蘇情,請你一定照顧好她。」電話那頭有一瞬間的寂靜,李雨田在這裡都聽到了那頭大喘氣的聲音,而緊接著,帶了一絲顫音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像之前那麼溫柔,卻暗含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堅定。
李雨田捏緊了話筒,用力點了點頭:「我一定會照顧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