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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老師。」
「嗯?」
「你生日快樂嗎?」不知怎的,把剛剛商曉冉問過的那個問題又問了一遍。
曲清澄看著她笑:「你這個小孩子呀……」
她走到祝遙身邊,把手裡分空的蛋糕底座扔進垃圾桶,伸手揉一把祝遙的頭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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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學,祝遙坐在一輛計程車上,在學校門口等。
遠遠看到曲清澄的車開出來。
「就是這輛,跟上去。」
祝遙也不知道自己尾隨曲清澄是要幹嘛,猥*猥//瑣*瑣的樣子。
也許是因為辦公桌上的那束百合。
也許是因為手機上名為「鄭先生」的一個來電。
也許是因為曲清澄藏在金絲邊眼鏡後帶著笑意卻並不開心的眼。
下車的祝遙吃了一驚——
這不是祝映嵐給曲清澄訂好的R西餐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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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遙想了一下,還是跟著曲清澄走進去。
報了徐一庚的名字和手機號,果然,訂座還沒有取消。
之前她已經跟徐一庚說了曲老師有事不能來吃飯,徐一庚絲毫不意外的嘆口氣說「我要匯報給祝總」。
祝映嵐快把祝遙的手機打爆了,祝遙一個都沒接。
不過訂座是不會取消的,祝映嵐總覺得事情不到最後一刻還有轉機。
這樣想想,祝遙又覺得祝映嵐並不了解她了。
走進餐廳,祝遙覺得身上的校服外套有點惹眼,脫下來捏在手裡,走到徐一庚預訂的桌邊。
她對這張桌子很滿意——角落、靠窗、避人耳目。
一看就不是什麼干好事的地方。
正方便她四下觀察,很快發現曲清澄坐在左前方一張桌邊。
曲清澄的座位背對祝遙,祝遙是從斜放雙腳上的復古高跟鞋認出曲清澄的。
那麼,坐在對面的那個男人,就是鄭先生了。
祝遙偷偷打量著他的臉,發現很容易將他與曲清澄桌面的那束百合聯繫起來。
白皙乾淨的。鬢角修長的。面目模糊的。
放在桌上微蜷的手,指甲修剪成短短的橢圓,手指看上去乾燥而溫暖,應該是從事醫生或者公*wu*員之類的職業。
很喜歡曲清澄吧,臉上一直帶著笑。
祝遙從鄭先生不斷囁嚅的雙唇里,根本看不出他在跟曲清澄聊些什麼。
是「第二次見面我覺得你很不錯」?
還是「待會兒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又或者「該跟爸媽商量一下我們結婚的事了吧」?
祝遙發現自己對曲清澄的生活一無所知。
見到了這個送百合的鄭先生又怎麼樣呢?自己對他與曲老師關係進程的了解,是個妥妥噹噹的零。
溫柔的帶笑的受歡迎的曲老師,變成了一個扁扁的平面,一個薄薄的紙片人。
連帶祝遙的一顆心,也被什麼重重的東西壓扁了。
「誰是曲老師最喜歡的學生」,一瞬變成了幼稚到可笑的偽命題。
在「曲老師」的身份之外,曲清澄還作為「曲清澄」這個人鮮活著,盛開著。
鄭先生和他的百合花,讓祝遙變成了牆角飄搖的狗尾巴草,變成了獨自在角落偷窺的陰暗影子。
祝遙,真可悲啊。
也許是R西餐廳生意太好,這時才終於有侍者,注意到角落裡不聲不響不招呼人的祝遙:「小姐,預訂的套餐全上麼?」
祝遙掩住眼睛,感受著指間的液體,帶著與百合花蕊上冰涼露珠截然相反的溫度:
「不,要杯檸檬汁吧。」
酸的像青春期特有心情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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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發生後來那件事的話,祝遙想自己大概再坐十分鐘,就要繞到餐廳另一邊悄悄溜走了。
當那個一身皮衣的女人走進來時,祝遙還沒意識到這打扮又酷又颯的女人,會跟曲清澄有什麼關係。
女人走到曲清澄她們桌邊,把一頭捲曲長發撩到一邊肩上垂著:「鄭先生?」
笑了一聲:「沒想用尊稱來著,但我不知道你全名啊。」
要不是這樣奇怪的表述,和鄭先生臉上錯愕的神情,祝遙就要以為這踩著一雙高筒靴氣勢洶洶的女人,是來找鄭先生麻煩的前女友了。
曲清澄站起來:「晟涵……」
女人冷笑一聲:「你怎麼不叫我楊小姐呢?跟你面前這位鄭先生一樣。」
祝遙發現自己雙頰猛的發起燙來,她替曲清澄尷尬不已,當曲清澄成為餐廳無數雙眼睛假裝不經意掃過的焦點。
祝遙把檸檬汁的吸管在齒間咬成扁扁一條,想起商曉冉緊抱著她在她耳邊說的那四個字,已經隱約明白了什麼。
可這件事帶來的震驚,並沒有蓋過她替曲清澄湧起的灼熱的尷尬。
於是祝遙意識到,也許自己的潛意識裡,早就覺得曲清澄是這種人的。
會跟女孩子柔軟的牽手。一頭柔軟垂落的髮絲跟另一人的長髮交疊在一起。比起男人送的捧花,也許她更適合跟一個什么女孩子一起,種下一盆滿天星或向日葵。
祝遙看了那被喚作「晟涵」的女人的背影一眼,又看了一眼。
她發現自己對那女人的興趣,要比對鄭先生大得多。
楊晟涵今晚明顯是來找茬的,操著一口老邶城腔質問鄭先生:「你丫知道曲清澄喜歡男的女的麼就跑來跟她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