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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樣的,他有一瞬間是絕望的。
因為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成了最不想要成為的人。冷漠、苛刻、狡獪,自私、偽善,已在短短几年間根深蒂固,潛移默化,哪怕現在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已經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降谷零知道他不會為之羞恥,痛苦,糾結太久。
因為降谷零等到的最後是把殺死宮野夫婦,奪取兩人成就的黑衣組織二把手朗姆從位子上扯下來。光是為了走到這一步,他做了太多的努力和籌謀。一瞬間的心軟不足以讓他拋棄所有。
這些冷漠又理性,軟弱又感性,錯綜複雜的感情就像是已經積蓄了過久。它們早就在等一個契機,然後不分場合,不分時機地崩塌。
「我真是一個爛人。」
降谷零單手捂著臉,低笑道。
「……」
羽久不知道降谷零怎麼突然間就掉眼淚了。但降谷零完全也不願意再給任何回應,就是掉進了自己的情緒裡面。手忙腳亂之餘,他打了一個電話給諸伏景光。
「景光哥,大事不好了。」
諸伏景光被羽久突然激動的話嚇了一大跳:「怎麼了?」
「零哥,被我說哭了……」
諸伏景光瞬間安心了 :「原來如此,哭得慘嗎?」
「?」
羽久還不太理解諸伏景光的反應,手機就被降谷零搶走了。降谷零跟個小孩子一樣,來回重複七八遍「我沒有,我不是,你別瞎說」!
結束之後,降谷零垂著頭,說道:「我這輩子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那我幫你撿。」
「……」
誰來拯救一下羽久的腦迴路。
臉還能撿嗎?
「你不撿,難道不要嗎?」
「………………」
要不是知道羽久心眼實在,降谷零懷疑這個人在拐著彎罵他不要臉了。
降谷零還沒有來得及回應,羽久說道:「沒事的,一切如舊,一切如常。不要擔心。」
「……」
降谷零下意識地想抓抓羽久的腦袋,但手剛到半空又想要垂下來了。只不過他垂下來的時候,羽久看到了。羽久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腦袋上頂著。
「你真像是小狗。」
降谷零乾脆擼了兩把。
真的怎麼都嚇不走。
第140章 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降谷零說到底不是從仇恨教育中長大的,在他身邊也沒有會洗腦他,或者有來自長輩毫無原則的溺愛,他並不是那種所謂的精緻利己主義者,更不會無端地陷入暴力傾向。
羽久與他說得明白。
除此之外,羽久的言談舉止中始終對他毫無戒心。
降谷零是相信夏目羽久的。在明白這一點的時候,降谷零突然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並非從頭到尾一步錯,步步錯。但是相信羽久,不代表自己的行動計劃會停止。這其實有點像是複雜的定時炸彈,當你啟動了開關,你就很難再想辦法停止它。
降谷零有自己的私心。
相信很多人做事都起於私心,但總是會用一層層話術包裹著。
降谷零便是如此。
「羽久,你回來吧。」降谷零淡淡地說道,「我原本就是想著你要回來的。你成為秘密公安的事情是我一手促成的。你應該成為警察的。這次我會不留餘力地為你實現願望的。」
羽久抬頭看向降谷零。
事到如今,要想回去當警察,怎麼可能會是那麼輕易?
他和森鷗外之間的交易並沒有完成。
他又應該以什麼名義離開黑衣組織?
種種顧慮滋生起猶豫、遲疑和拒絕。
降谷零回望著羽久,紫灰色的眼瞳平靜地望著夏目羽久說道:「我不能讓你繼續再待在組織裡面。你現在遇到的事情尚且沒有那麼難以克服,之後也會遇到你不能夠處理的事情。你總會髒了你的手。你做不到我這種程度的。」
降谷零此刻就像是□□的長輩,又像是刻板的上級。
「你要聽我的話。」
在羽久看來,降谷零就像是親手把自己的救生索割斷一樣,說道:「那誰來幫你呢?」羽久知道自己在這一點上已經沒有足夠的說服力。但是他還是想知道,降谷零並不是一個人孤身奮戰。
降谷零比起食指和拇指,對準自己的頭說道:「我是靠著頭腦就可以實現我的目的。」這個動作可能是無意識的,但是羽久覺得像是在做一個槍斃自己的動作。羽久伸手把那隻手給拿了下來。
「做什麼?」
羽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那你完成目標之後,你又打算做什麼事情呢?」
降谷零對這個問題始終沒有答案。
因為他不知道還要過多久才能夠等到這一天。
但在那一天,他也會一定考慮過很多值得與不值得的事情。
剛入黑衣組織的時候,他就想過一旦完成目標,查清楚宮野夫婦的死因,以及要回他們的研究成果,他就選擇一個不讓人察覺的方式自殺。他知道,一進入這恐怖組織,並且深入其中,未來的自己要麼與他們是同樣的人,已經卑劣到草芥人命,必然是不會有好下場。起碼自己還能決定自己最後的死亡。
深入組織的近一年裡面,降谷零又已經察覺到了黑衣組織就如龐然大物,在日本政治、經濟、醫療、法律、科技等領域的勢力盤根錯節。無論他在其中做了多少事情,都不一定能夠撼動它一絲半毫。降谷零有萌生過繼續潛伏其中的想法,當自己成為組織內部舉足輕重的人物時,這個組織也許可以從內部轉化成另一種性質的組織。